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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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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氏父子做梦也没想到，他们诗与远方的生活梦想，最后是这么出下了。事实上，认识不认识的人，凡是知道他家事儿的，没有谁不说这其实不知比噩梦还要可怕千万倍、辛酸千万倍、艰难千万倍、励志千万倍哩！用父亲赵成城临终时的话说：他的确是遇到了未见的自己，虽缺少点所谓的诗意，但的确是真真正正到了远方——自己连想也不敢想、别人连看也不敢看的世所罕有难以企及的远方。用儿子赵刚的话说：这纯粹是把诗和远方都给弄颠倒了，他抠字眼说，他是没走多远路就到达了自己事业的远方，等到了这个远方后才如丧考妣地寻找那个充满诗意的父亲和故乡。

很明显，父子俩是与诗干上了，也与远方干上了，更同诗与远方干上了。

不用讲，赵成城是这个“诗与远方”三口之家生活梦想的缔造者，事实上，他也是这个家的缔造者。没有他这个七十年代末中国恢复高考后农村贫困家庭考出来的大学生，就没有这个三口之家，自然也就没有他的两半户妻子穆红丽，更遑论他们的臭小子赵刚了。这里面有许多故事，不防先从老赵当年找对象说起，单说这一宗，据一向严谨寡言的老赵在上了年纪后的一次醉酒之言透露，里面曲里拐弯也故事很多哩，所以，这里还是简要一讲；否则，光他这一出，就得写一部《法官娶妻记》长篇，那就不是我们的《诗与远方》了。

赵成城出生于甘肃省原陇东地区合水县板桥公社田窑大队穆旗小队，他是自打在娘胎里开始就常年听着马莲河的涛声、自从呱呱坠地以来就看着马莲河的波浪和冰面长大的。陇东高原，也称渭北陇东旱原，是一块神奇的土地。她在甘肃最东、陕甘宁三省区的交汇处，居泾河与洛河中下游、陇山（六盘山）以东、黄河以西、甘泉华池环县一线以南、关中平原灌区以北，约6万多平方千米。高原地貌呈丘陵沟壑、高塬沟壑、土石山地三大类，其中高塬沟壑区，在马岭以南、泾河以北的黄土高原上，海拔一千多米，俗称黄土大塬。其塬面平坦，如董志塬九百多平方千米，是我国最大的、比较完整的一片黄土塬地。关陇有谚云：八百里秦川，比不上一个董志塬边。虽然董志塬大小还不及关中平原百分之三，但名气却很大。这里是世界上黄土层最厚的地方，是华夏农耕文明的发祥地，20万年前就有人类活动，7000多年前出现了早期农耕，4000多年前的商周之际，不窑、公刘“教民嫁穑”，开启了早期农耕文明。后来，周人自陇东迁至岐山乃至关中，开启了礼乐文明和华夏文明新纪元。这里，还是中医药文化的发祥地，中医鼻祖岐伯就出生于此，于此成就了举世瞩目的《黄帝内经》。再者，陇东还是甘肃唯一的革命老区，近代以“闹红”而著称。刘志丹红军在南梁的革命活动，成就了“硕果仅存”的西北红军，为中央红军落脚陕北奠定基础。陇东也因此成为陕甘宁边区的重要组成部分，为陕甘宁边区的南大门。解放战争时期，董志塬的名气因为西府陇东战役惨烈胶着而闻名。二十世纪七十年代，陇东地区因三件大事被记入史册。1970年兰州军区长庆油田会战指挥部于宁县长庆桥村设立，42年后野蛮生长为中国内陆第一大油气田。1973年在甘肃合水县马莲河畔发现并发掘的黄河像化石，现在陈列于中国古动物馆里的。1978年5月发掘于陇东市庆城县三十里铺乡的环江东岸的环江翼龙化石，现藏于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这三者共同表明，早在一亿多年前，陇东一带为湖河密布、丛林繁茂、巨兽出没之所，在世界上黄土层最厚的大塬下，依然淹埋着一亿多年前一个恐龙称霸世界的时代。也进一步说明这块土地的神奇，其前景十分可期。

其中，第二宗事体，赵成城是亲历者。

在他们村和柴家沟（木瓜沟）的交汇处，1973年元月发生了一件震动世界的考古学大事件。那年春节前大寒这天，天寒得户户灶冷、人人衣单，马莲河被厚厚的冰层覆盖，远远看去，铁连川沟壑纵横、一片静穆。按说这样的农闲时间，群众应该“歇冬”，所谓“二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主要描绘的就是农闲歇冬、过年前后的这俩个月。但是，今天一行二十来人的社员被组织起来，在马莲河畔劳动。他们个个口冒白雾，强忍着饥饿和寒冷，给县河口电站工程队挖砂石；挖着挖着，刨出了一堆形同白骨和朽木一样的东西。在场的人，谁也不知道，它就是距今一百万年的黄河像化石。当时16岁的高中毕业生赵拴牢——拴牢是赵成城的小名，就在现场计沙子的石方，他还顺手扛走了一长截木椽一样的象化石，准备开春盖灰圈子时用；春节后，省上及兰州大学考古学者到来，断定那堆“白骨和朽木”是百万年前的黄河古象后，他就带头又交了回去，为此母亲没少唠叨。也正因为他的这一做法，降低了大队队长的工作难度——当时村民死活不交出那天拿走的四块化石，大队队长就把他由记工员提拔为文书，甚至在1976年还让他兼任了四个月会计哩。但这个也直接产生了一个大队长意想不到的严重后果：本来极有可能成为大队长儿媳妇的人物尖儿穆红丽——一直给队长儿子贾军田做布鞋的陇东乡间乖女子穆红丽，开始偷偷给文质彬彬的穷书生拴牢送荷包、做布鞋啦。等到1978年夏赵拴牢改名赵成城报名参加高考时，已经升任支书的大队长发现，自己的儿子贾军田反而更加毫无机会了，因为他诧异地碰见几次，红丽的母亲给拴牢家做鞋、做饭甚至帮忙干活儿了。——拴牢父亲去世早，几个姐姐已经出嫁，家里只剩母子俩相依为命。为了不可逆转的一次性彻底解决儿子的后顾之忧，支书下猛药将大队唯一的高考报考指标给了赵拴牢，并建议拴牢改名为成城，明里说是希望让他考上大学成为城里人，实际意思是挤送他离开村子、让出乡间美人穆红丽。

可惜，支书的这个算盘只打对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