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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钱莫愁,今年三十岁,未婚,靠经营书店维持生计。
我的书店在小区门口,是一家不起眼的小店,营业面积不超过一百个平米,书架延伸到天花板。近一年来,这家小店基本上没有赚钱。尽管生意萧条,但我并没关张的打算,我不能像宠物犬乌咪那样整天待在家里,只要房东不把我赶走,我会一直把小书店开下去。
早上九点我准时把书店大门打开,门上的挂铃脆脆地响了一声,悦耳动听。我走进去,打开顶灯,把特价书逐一摆在店中央的台子上,左看右看,把几个皮具包调换了位置,然后用湿布清理干净。我沏了杯绿茶,捧着一本最新出版的小说,坐在收银台里津津有味地看起来。太阳从云朵后面露出头,阳光暖洋洋地洒进书店。落地展示窗前的绿色植物在粉红色的抛光地板上投下错综复杂的光影。
书店一般早晨没有顾客,我可以安安静静地看上几个小时。有个小伙子走进来,他看了看我,然后随意从书架上抽出书看起来。我猜他是闲逛消磨时间的。透过天花板倾斜的镜子,我看到他手里捧着的是卡夫卡的旷世杰作《审判》。十分钟过去了,小伙子放下书,我和他都松了口气。
“叮铃”一声响,邮递员准时把绿色自行车停在门口,从后座的绿色布袋子里抽出一份报纸,扔到书店的玻璃展柜上,随后晃晃悠悠地骑着自行车走了。我翻开报纸,走马观花地把大标题看了一遍,没有什么耸人听闻的重口味新闻,这让我有些失望。就在我合上报纸前,我无意中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周风来,我的表弟周风来是个小说家,已经出版了三部作品了。我把报纸平铺在台子上,那是一篇短文:
失踪
一个平淡无奇的午后,唐苗苗接到男友方远的最后一封信,之后,他便失踪了。
他俩生活在偏僻的西冷镇里,居住在那里的人们习惯了平静的日子,希望后代们都能终老在古镇里。但方远并不这样想,他要看看外面的世界,所以三年前他选择了离开。唐苗苗留下来,等他回来,可等来的,却只有他的信。
每个月末方远都会寄来一封短信,告诉唐苗苗他的生活近况。渐渐的,唐苗苗觉得他似乎变了,不再是那个开朗、阳光的方远了。
唐苗苗决定不再等了。她回信告诉他自己准备去那个城市,要和他朝夕相处。然而,这封信像是寄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从此杳无音信。
某天,唐苗苗收拾好行李,准备去方远所在的城市。她给家人留了张纸条,一个人到了邻县的火车站,当时她很忐忑,对那个陌生的大城市充满了不安,她知道自己不属于那个地方。
火车启动时,唐苗苗的眼泪悄然滑落下来。故乡一寸一寸地离她远去,她像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被这个无情的铁皮车带到未知的土地上。
唐苗苗从行李箱里取出方远的书信,纸张已经泛黄、卷曲,信上的文字却牢牢印在她的脑海中。唐苗苗轻柔地抚摸着信封,方远那俊朗的脸庞出现在她面前,似乎就坐在她旁边,露出亲切的笑容。
列车行驶了一夜,唐苗苗靠在椅背上睡着了,醒来时看到天边嫩红的太阳,列车用尽全部力量也无法追上它。
信还在她的怀里,数了又数,没有少。唐苗苗把它们放到旅行箱的最里面,扣上锁,放到行李架上,然后去了洗漱间。
排了很长时间的队才轮到她,列车上的水很凉,像是从地下抽上来似的。她匆匆忙忙地洗漱完毕,回到座位,皮箱仍躺在原来的地方。
列车逐渐慢下来了,城市的轮廓隐约可见。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如海浪般翻滚着,一道闪电刺破云层,紧接着是低沉的雷声。等待唐苗苗的将是一场暴风雨。她换了一件红色的风衣,简简单单化了妆,随后靠在走廊的窗户旁,遥望这座黑压压的城市。
列车员走过来,让大家做好下车的准备。头顶上的喇叭里响起了悠长的曲调。旅客们骚动起来,争先恐后地朝车门方向挤去。
他们已经到家,她却离开了家。
唐苗苗把旅行箱取下来,放在脚边,并不急,她打算最后一个下车。其实,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她取出地图研究起来,首先要把方向辨别清楚。这时,一个胖墩墩的小伙子把行李放到座位上,大概想歇口气。唐苗苗立即合上地图,将目光投向窗外。
“打算去哪儿?”小伙子非常热情。
“旅游。”唐苗苗挪了挪身子,戒备地说。
他疑惑地看着唐苗苗,问道:“就你一个人吗?”